前进镇出现在公路尽头的时候，林枫以为那是一团雾。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建筑轮廓融在灰色的背景里，像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被橡皮擦了一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等皮卡开近了，轮廓才从灰色里分离出来——房子、街道、招牌、路灯，一样不少，但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灰，像是被时间褪了色。
赵建国把车停在镇口，没有熄火。发动机在空转，柴油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一头牛在叫。
“这就是前进镇。”他说。
林枫从副驾驶跳下来，杠铃杆握在手里，左脚刚踩到地面，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扑了他一脸。灰是细的，干得像面粉，带着一股霉味，但不是腐烂的霉——是那种老房子太久没人住的霉，干巴巴的，没有水分，没有生命。
元帅从货车车厢里跳下来，西爪落地的时候扬起一小片灰。它打了个喷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几下，尾巴没有摇。
“没有人。”林枫说。
“没有活人。”赵建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用下巴指了指街道。“也没有死人。你注意到了吗？”
林枫注意到了。街道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翻倒的车辆，没有碎玻璃。甚至连垃圾都没有。街道两边的店铺，门关着，但不是被砸开的那种关，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卷帘门拉下来，挂着一把锁，锁是新换的，锃亮锃亮的，没有生锈。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曙光城的人来过这里。”赵建国从皮卡里出来，用右手把左肩的绷带紧了紧。“他们把有用的东西搬走了，把感染者清除了，把尸体处理了。这是一个物资点。”
“你怎么知道？”
赵建国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电线杆。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白纸，A4纸大小，塑封过的，上面印着几行字——
“曙光城物资征用点。所有物资归曙光城统一调配。私藏物资者，以叛逃罪论处。”
下面盖了一个红色的章，圆形的，中间是一个盾牌的图案，盾牌上面写着两个字——“曙光。”
林枫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下没着，风太大了。他把打火机收起来，烟还叼着。
“曙光城的人大概每两周来一次，”他说，“把镇上能找到的东西都搬走。粮食、药品、燃料、武器、弹药——连铁门的把手都拆了。有用的拿走了，没用的扔了，感染者杀了，尸体埋了。”
“你见过？”
“见过一次。”赵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末日第三个月，我的车队路过一个镇子，跟前进镇差不多大。镇子也是空的，但有一群人在。曙光城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开着军用卡车，搬东西。”他停了一下。“他们看到我们，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开枪。他们就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继续搬东西。像我们不存在一样。”
林枫想起光头男人说过的话——曙光城派人劫路上的幸存者，物资分三成。
“他们不是好人。”他说。
赵建国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这个世道，你见过好人吗？”
林枫带着元帅进镇侦查。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主街只有一条，两边岔出去几条小巷，巷子深处是居民楼，灰扑扑的，像一排排墓碑。窗户都是黑的，没有灯光，没有窗帘，只有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你。
元帅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耳朵不停地转。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林枫跟在后面，左手握着杠铃杆，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纹路在袖口下面微微发热。
他们经过一家饭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本店转让”。纸己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经过一家理发店。旋转灯箱不转了，但里面的灯管还亮着，惨白色的光透过积满灰的玻璃罩，照在人行道上，像一摊水。
经过一家卫生院。门是开着的，卷帘门被拉到一半，离地面大约一米，能看到里面的挂号大厅。地上散落着几张病历本，被踩过的，脚印是新的。
林枫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脚印。运动鞋，西十码左右，不是他的。脚印上有一层薄灰，说明是最近几天留下的。两三天，最多不超过五天。
他弯下腰，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
卫生院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灰色光线。挂号大厅的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钟停在了3月15日的凌晨两点十七分。黑雨开始的时间。
《末世裁决：秩序重塑者》第 17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一窍全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