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黄冈村已有些时日。
沉香已进阶第二层，江流也干脆放弃了马匹，不再刻意放慢脚步。
师徒二人一路西行，随着不断深入西牛贺洲地界，周围的风土人情也开始发生显着变化。
官道越来越宽敞平整，有些路段甚至以青石铺就，显然是常年有大规模人车通行。
建筑风格逐渐偏向庄严肃穆，多见高塔、庙宇，飞檐斗拱上常饰有莲花、宝轮等佛教纹样。
行人也多是神色平和，面带善意，相遇时常会单手竖于胸前，口诵佛号。
市集上贩卖的，除了寻常货物，多了许多佛像、念珠、经卷、酥油、香料等与佛门相关的物品。
甚至能不时看到身着袈裟、手持锡杖的僧侣结队而行，或独自托钵化缘，神态安然。
“师父，这里的人……好像都信佛？” 沉香骑在马上，好奇地打量着路边一座刚刚竣工、正在举行开光法会的佛塔，塔下信众如云，梵唱阵阵。
“嗯，此地已近灵山，佛光普照，百姓多受熏陶。” 江流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虔诚的面孔，心中却无多少波澜。
根据地图和沿途打听，他们距离灵山真正的山脚，已近在咫尺。
这一日，两人穿过最后一座还算繁华的城镇，补充了清水干粮，便继续上路。
出了城镇，人烟渐稀，道路重新没入山林。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古木参天，藤萝缠绕，显得有些幽深。
正行走间，江流忽然勒住了马缰，眉头微微蹙起。
“师父？” 沉香也跟着停下，不解地看向前方。
前方山路转弯处，一块突出山崖的巨石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极为高大雄壮，只在下身围了块斑驳兽皮，露出古铜色、一头乱发披散。
他背对着山路，面朝远处层峦叠嶂，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似乎刚刚喝空的酒坛，随意搭在膝盖上。
虽是坐姿，却自有一股凶悍霸道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江流的神识悄然扫过，心头微微一沉。
此人身上妖气凝练无比，几乎与周围山林凶煞之气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极易忽略。
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那妖气之精纯浑厚，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精怪，甚至……隐隐给他一种压迫感。
化形如此完美，妖气如此内敛磅礴，绝非寻常妖物！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等大妖？
那巨石上的壮汉仿佛才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粗犷的脸庞，眼如铜铃，鼻梁高挺，厚实的嘴唇边还沾着酒渍。
他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二人，随即，便牢牢锁定了江流。
四目相对。
江流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审视，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杀意。
这妖王，是冲他们来的！
而且，似乎对自己更感兴趣？
江流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悄然将沉香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体内《大品天仙诀》默默运转。
“嘿，赶路的？” 那虎妖所化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打破沉寂，“这荒山野岭的，倒是稀客。”
江流微微拱手，语气平静：“路过而已，无意打扰阁下雅兴。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便想绕行。
“慢着。” 虎妖却从巨石上跳了下来，挡在了山路中央。
随手将空酒坛扔到一旁，砸在岩石上粉碎。
他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江流，舔了舔嘴唇。
“这段时间，你二人可是让老子好一番找，” 虎妖慢悠悠地道，目光最终定格在江流脸上，“你这气息倒是有些水准，修行不易吧？能有这般修为，在人族里也算个人物了。”
江流心中警惕更甚。
这虎妖显然看出了自己修士的根底，而且语气如此随意，显然并未将自己这化神修为太放在眼里。
“阁下谬赞。微末道行，不足挂齿。” 江流不卑不亢。
“微末道行？” 虎妖哈哈一笑，“能在老子面前站得这么稳，面不改色，你这微末道行，倒也有趣。”
他话锋一转：“明人不说暗话。老子看上了你们身上一件东西。交出那盏莲花灯，看在你们修行不易的份上，老子大发慈悲，留你们一缕残魂去投胎转世，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有个好人家。若是不交……”
虎妖眼中凶光暴涨，周身那凝练的妖气猛然外放，吹得周围飞沙走石，林木低伏！
一股蛮横、血腥、充满了山林霸主威严的恐怖气势，铺天盖地般压向江流二人！
“那就休怪老子心狠手辣，将你们生吞活剥，抽魂炼魄，让你们永世沦为老子的伥鬼，供我驱策，不得超生！”
伥鬼二字，让沉香脸色一白，他想起了关于虎妖的可怕传说——为虎作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剑柄，就要上前。
“退下！” 江流手臂一横，将沉香牢牢挡在身后，目光凝重地看向虎妖。
这虎妖的目标是宝莲灯！
而且，实力深不可测，恐怕是他化神以来，遇到的最强之敌！
其气息之凝练凶悍，隐隐已触摸到炼虚的边缘，自己虽也是化神，但论及法力雄浑、肉身强横、以及那种百战搏杀磨砺出的凶戾之气，恐怕都略有不及。
“妖王阁下，” 江流换了称呼，周身金色的护体灵光已悄然亮起，与虎妖那狂暴的妖气分庭抗礼，“那灯乃小徒母亲所留遗物，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妖王修为通天，何必为难我们两个后生晚辈，强取这盏凡灯？”
“凡灯？” 虎妖嗤笑一声，眼中贪婪更盛，“能瞬间治愈重伤，助人突破瓶颈的凡灯？小子，少在老子面前耍花样！老子没耐心跟你磨嘴皮子！交，还是不交？！”
话音未落，虎妖似乎已失去耐心，眼中凶光一闪，猛地踏前一步！
轰！
地面微微一震！
同时，他身后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数十道模糊扭曲、充满怨气的灰白色鬼影！
这些鬼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张牙舞爪，朝着江流和沉香扑来！
正是无数被他杀害、炼化的伥鬼！
一时间，阴风惨惨，鬼哭狼嚎，这片山林瞬间化作鬼域！
“沉香！退后！这不是你能参与的！” 江流厉喝一声，将沉香狠狠推向身后，同时双手齐出，在身前虚划！
一道金色圆形护盾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砰砰砰砰——！
数十头伥鬼疯狂撞击在护盾之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护盾剧烈震荡，金光明灭不定，表面被腐蚀出缕缕青烟。
这些伥鬼单个实力不算强，但数量众多，怨气浓重，更兼具虚实变幻之能，极为难缠。
江流只觉一股股阴寒歹毒的怨力不断侵蚀护盾，试图突破防御，直攻神魂。
他闷哼一声，体内法力汹涌而出，维持护盾不散，同时心念急转。
这虎妖还未真正出手，仅凭驱使伥鬼，就让他感到压力。
不能久战，必须让沉香先走！
“师父！” 沉香被江流推开数丈，稳住身形，看到师父被群鬼围攻，剑罡摇摇欲坠，就要拔剑冲上。
“别过来！” 江流头也不回。
他一边抵挡伥鬼，一边飞速从怀中取出那盏宝莲灯，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抛！
宝莲灯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沉香怀中。
“拿着它！它会带你破开鬼雾，离开这里！” 江流的声音透过密集的鬼啸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一直往西！去找我师兄！快走！”
“师父！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沉香紧紧抱住温润的宝莲灯，却不肯挪动脚步。
“走！！！” 江流猛地一声暴喝！
与此同时，他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三道飞剑从识海飞出，化作无数道细碎锋利的剑气，如同暴雨梨花，朝着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伥鬼爆射而去！
嗤嗤嗤嗤——！
剑气纵横，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伥鬼撕得粉碎，化为缕缕青烟！
剩余的伥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退数步，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想走？问过老子没有？！” 虎妖见状，眼中厉色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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