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生第一个跑了。
他撞翻堂屋的椅子,连滚带爬冲向院门。
马半仙紧随其后。
司马无敌扛着摄像机跑在最后,经过桌边时还没忘抓起车钥匙。
三人冲出刘家。
身后没有脚步,只有唢呐声重新响起。喜调吹得尖亮,转眼又拖成丧音,一路追出院门。
越野车停在门外。
司马无敌隔着几步按下解锁。
车灯闪了两次。
刘贵生拉开后门,一头钻进去。马半仙坐上副驾驶,司马无敌刚发动汽车,刘家堂屋的灯便全亮了。
每一扇窗后都站着人。
红衣,白鞋。
头上盖着红盖头。
那些人影一动不动,脸却全朝着越野车。
司马无敌挂挡踩油门。
车轮碾过村路,朝村口冲去。
“这就是你说的侄媳妇?”马半仙抓住扶手。
刘贵生缩在后排,声音发抖。
“她白天不是这样。”
“晚上就能变身!?”
“我不知道!”
司马无敌盯着后视镜。
刘家院门越来越远。
那个红衣女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追车,只站在门槛后抬起右手。
像在送客。
也像在指路。
司马无敌立即收回目光。
“她没追。”
马半仙脸色没有缓和。
“不追更麻烦。”
“为什么?”
“她知道我们跑不出去。”
前方出现村口的红灯笼。
司马无敌心头一松,油门又压下去几分。
越野车从灯笼下驶过。
路旁的白幡被车风掀起,贴着挡风玻璃扫过。司马无敌下意识眨眼,等白幡滑开,前面的路却变了。
水泥路消失。
车灯照见一条狭窄土路,两边全是白雾。雾气深处隐约有纸钱翻飞,连来时那片槐树林也不见了。
司马无敌猛踩刹车。
三人同时向前一晃。
刘贵生扒住座椅。
“不是这里。”
“村口只有一条路,不是这条!”
司马无敌迅速看向导航。
地图还在。
代表车辆的蓝点却在青石沟里不停旋转,一会儿出现在刘家,一会儿跳到村外山坡,最后直接落进旁边的水库。
手机信号已经消失。
车载指南针也在疯狂打转。
司马无敌盯着仪表盘。
“磁场干扰。”
马半仙推门下车。
“别搁那磁场了。这就是鬼打墙。”
司马无敌看向窗外浓雾。
“那你能破吗?”
“先找路。”
“能不能直接说不能?”
“不能。”
马半仙回答得很快。
司马无敌熄火,拿上手电和摄像机。刘贵生不愿下车,被马半仙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想一个人留在车里?”
刘贵生立刻开门。
三人站在村口。
身后是青石沟。
前方是陌生土路。
村中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红灯笼挂在三人头顶,灯光照不到几步以外。
马半仙将残缺铜钱摊在掌心。
铜钱边缘结着一层细霜。
他转动几次,铜钱每次都指向不同方向。
“喜煞和丧煞搅在一起,路已经乱了。”
刘贵生问:“那怎么办?”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铜锣。
当。
声音穿过浓雾。
白色纸钱从土路深处飘来,其中还夹着几片红色花瓣。
紧接着,喜乐响起。
两盏红灯笼率先穿出雾气。
提灯笼的是两个纸人。
纸面涂着圆圆的红腮,嘴角一直画到脸侧。它们走路时双腿没有弯曲,只随着灯笼晃动,向前一寸寸平移。
黑色“囍”字印在灯笼上。
纸人身后,几名红衣轿夫抬着一顶花轿。
轿杆压在肩头,脚尖却始终没有落地。
红轿帘子轻轻晃动。
里面坐着一个人。
刘贵生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顶轿子。”
“我侄媳妇这几天一直说它会来。”
司马无敌已经打开摄像机。
他没有对镜头说话,只确认录制仍在进行。
夜视画面里,纸人的脸全部转向了镜头。
现实中,它们还在直视前方。
司马无敌默默把摄像机放低。
马半仙问:“怎么了?”
“它们不喜欢拍。”
“那就别拍脸。”
“这还讲肖像权?”
“你可以过去问。”
司马无敌不说话了。
红轿在路中间停下。
提灯纸人的头缓缓转动,纸颈被折出一道深痕。
灯笼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新娘缺个送亲的。”
马半仙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村路上又响起哭声。
白雾从青石沟内涌出。
撒纸钱的白衣纸人率先现身。
它们脸上没有眼睛,只留着两个没有点开的空白圆圈。纸人后方,几道僵硬人影抬着一口黑棺。
棺木漆黑。
棺头缠着一朵鲜红绸花。
送葬队来到三人身后,也停了下来。
棺材里面传出撞击声。
咚。
一下。
又一下。
白衣纸人同时侧过头。
黑棺里有人开口。
“死人缺个扶棺的。”
刘贵生双眼翻白,仰头倒了下去。
司马无敌赶紧扶住他。
“他是不是在装晕?”
马半仙伸手掐了掐刘贵生人中。
没醒。
“他真晕了。”
“我有点羡慕他。”
两支队伍堵住前后。
红轿要送亲。
黑棺要扶棺。
轿夫与抬棺人同时向前走了一步。
马半仙攥紧铜钱。
他虽然没有真道行,老辈人口中的禁忌却听过不少。
“红白相撞,活人让道。”
“它们现在要的不是路,是人。”
司马无敌问:“选哪边?”
“哪边都不能选。”
“上轿会怎么样?”
“活人嫁鬼。”
“扶棺呢?”
“棺里还缺个死人。”
司马无敌架住昏迷的刘贵生。
“那还是跑吧。”
马半仙将铜钱挡在身前,咬破食指,将一点血抹过钱眼。
铜钱骤然发热。
淡黄色微光从掌中撑开。
红轿周围的灯火同时一暗。
白棺上的绸花也停止晃动。
两支队伍停了一瞬。
“跑!”
马半仙与司马无敌一左一右架起刘贵生,冲进村旁小巷。
身后的喜乐和哭声同时拔高。
铜钱在马半仙手中发出轻响。
咔。
原本的裂纹又长了一截。
三人拐进小巷。
两侧屋檐挂满红布,脚下却铺着纸钱。司马无敌几次踩滑,摄像机撞在墙上,镜头边缘裂开一道细纹。
跑出几十步,前方出现一扇木门。
门上倒贴着红喜字。
门缝里透出惨白光线。
马半仙猛地停住。
司马无敌险些撞到他身上。
“怎么不跑了?”
“倒喜迎丧,白光引魂。”
马半仙拉着两人后退。
“进门就出不来了。”
身后,纸人的影子已经投进巷口。
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白纸钱贴着地面涌来。
铜钱上的黄光越来越弱。
司马无敌看了一眼巷口,又看向那扇门。
“还有别的路吗?”
“没有。”
“翻墙?”
“墙上有红布。”
“上房?”
“你扛得动他?”
司马无敌低头看向刘贵生。
“要不先把委托人放这儿?”
马半仙瞪了他一眼。
“拿人钱财,哪有把人丢给鬼的道理。”
“我就提个不成熟的建议……”
马半仙从他手中接过刘贵生,靠墙放好。随后将残缺铜钱塞给司马无敌。
司马无敌一怔。
“你干什么?”
“铜钱还能撑一会儿。你带着他,找机会往回跑。”
“你呢?”
“贫道去引开它们。”
马半仙说这句话时,腿还在抖。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站直。
“要是贫道没回来,记得把今晚的录像剪好点。”
司马无敌刚生出的感动顿时散了大半。
“你临死还想着流量?”
“贫道不能白死。”
“标题怎么写?”
“道家大师舍身斗双煞。”
“你连符都没贴住。”
“后期剪掉。”
马半仙说完,转身走向巷口。
他的背影算不上高大,脚步也不稳。
却没有把委托人和刚认识不久的司马无敌留给红白双煞。
司马无敌看着手里的铜钱,咬了咬牙,将刘贵生重新靠稳。
他扛起摄像机,追上马半仙。
马半仙回头骂道:“你过来干什么?”
“拍你舍身斗煞。”
“滚回去!”
“滚不了,腿软。”
两人并肩停在巷口。
迎亲队与送葬队已经到了。
红轿帘子缓缓掀起。
一只苍白的手从轿内伸出,手腕戴着新娘的金镯。
黑棺棺盖也移开一条缝。
青黑手掌扣住棺沿,五指长满尸斑。
两只手同时指向马半仙二人。
“上轿。”
“扶棺。”
马半仙举起半裂的铜钱。
司马无敌抱紧摄像机。
两人怕得脸色发白,却都没有后退。
红光与白雾同时压来。
就在此时,一阵淡淡狐香飘入巷中。
红轿停住。
黑棺也不再撞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雾外传来。
“两个活人,你们也抢得这么难看?”
马半仙和司马无敌同时回头。
青衣女子从白雾中走来。
她眉眼温和,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狐铃。铃铛没有发出声音,周围喜乐和哭声却被无形力量压了下去。
苏妲越过二人,看向红轿与白棺。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马半仙手里的残缺铜钱上。
“没本事还敢回来。”
马半仙嘴唇有些发干。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司马无敌小声补充:
“主要是没找到路。”
苏妲轻轻笑了一下。
“秦胤身边,倒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在人间吃鬼续命》第 270 章在 观澜书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夜行僧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