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掩蔽洞口的稀疏灌木枝条，露娜能窥见外面被月光浸染的夜色。
月光穿过交错的林木枝桠，无声地流淌下来，如同覆上一层薄而凉的轻纱，温柔地披盖在每一片舒展开的叶子上。那些光倾卸在被落叶覆盖的地面上，汇成几处柔和的光湖。
夜风持续掠过高处树梢，枝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其间点缀着几声不知名夜鸟孤寂的啼鸣，忽远忽近，仿佛这无边的黑暗本身在低语。
露娜背靠着冷硬的岩壁，无意识地捻揉着一片摘下的嫩叶，枝液缓缓沾染她的手指。索菲亚蜷缩在她身边，呼吸己经变得均匀绵长。
寂静消融中，疼痛终于追上来了。
她感受着每一处伤口的苏醒——左肩那道伤口像有把生锈的刀在刮，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灼烧，而肋间的钝痛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动。
可就在这疼痛的浪潮中，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像月光穿透了乌云。
那是达里尔的眼睛。
闪烁着神秘的灰蓝色的，达里尔的眼睛。
那种颜色很难确切形容，像是山雨欲来时阴郁的天空，又像是寒冬清晨结着一层薄霜的湖面。
还像她小时候在溪水边捡到的那种最光滑的石头，只有浸在清澈水流中时，才会显现出那种独特的、而深沉的美。
特别好看……
“奇怪……”她的声音小得像是叹息，用手背蹭了蹭莫名发烫的耳朵。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明明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明明最该担心的是附近会不会有行尸循着气味靠近，可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想着——
他皱眉时的样子，他给弩箭上弦时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他总抓在胸前背带上的那双手，还有他总爱用牙齿咬开绷带时的认真神情。
那些琐碎的细节，不知道什么时候刻在了记忆里，此刻它们肆无忌惮地出现在黑暗中。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像有只不安分的蝴蝶被揣进了心里，正扑棱棱地煽动着翅膀，一次次轻撞着她的胸口，扰乱她的心神。
远处传来一声夜枭模糊的啼叫，露娜把越来越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这种感觉太糟糕了，甚至比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烧还要让人心烦意乱一百倍。
“他肯定……”露娜咬着嘴唇，无意识地用指甲在手背上刮着划痕，“肯定也这样在树林里守过夜……”
微弱的月光依稀照出手背上那几条被指甲划出的、歪歪扭扭的红痕，它们隐约组成了某个字母“D”的大致形状。她猛地用另一只手掌盖住，心跳突然快得离谱。
一阵夜风裹挟着松针和冷露的气息灌进洞口，她忍不住想象着：
他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手指捏扁一个空罐头的样子；想象他独自躲在某处阴影里，沉默地舔舐新增的伤口时，喉结在阴影中艰难滚动的弧度；
想象着他或许正倚靠在一棵她从未见过的老橡树下，那把从不离身的弩横在膝头，一样的月光是否也正流淌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在她从未参与过的那些漫长夜晚里，他是否也听着同样的风声与鸟鸣，靠数着毫无意义的数字对抗睡意和孤独？
他是否也曾凝视着天边某颗闪烁明灭的星子时，没来由地想起某个姑娘笑起来时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
就像她现在，不可抑制地想着他灰蓝色眼眸里偶尔映出的、跳跃的篝火光点。
露娜被自己这过于绵长和细致的思绪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一种陌生的、微酸的涩意正从胸腔深处悄悄蔓延开来，一路爬上喉咙，首至漫上舌尖。
她偷偷看了眼熟睡的索菲亚，突然很羡慕小女孩能睡得这么安稳。要是达里尔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天啊，她到底在想什么？这比对付行尸还要让人慌张。
“蠢死了……”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小声骂道。
可“要是达里尔在这里”——这个念头像只恼人的飞虫，赶走了又固执地飞回来。
他会怎么守夜？一定是抱着那把弩，背靠着岩壁，一条腿随意地曲起。
他会说什么？——“就知道你搞不定这个，city girl.”
露娜几乎能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和揶揄。
《行尸走肉之家人》第 53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桑榆爱晚不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