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豆角之后,阳城公社的气温开始真正下降了。
不是秋末那种还带着余温的凉,是冬天从北边翻过山脊、沿着河谷灌进来的冷。谷地里的老人开始往身上加衣服——旧棉袄,破毛衣,用化肥袋改的防风外套。苏长河在蓄水池旁边蹲了一上午,用稻草和芦苇编的帘子把暴露在外的水管一段一段裹起来。他的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指节上的裂口又深了一分。林薇从医务室拿来一小盒凡士林,让他每天晚上涂。他涂了两天,第三天忘了,林薇又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老魏的铁匠铺成了谷地里最暖和的地方。火炉从早到晚不熄,打铁的时候炉门开着,不打铁的时候用湿煤封住,炉温能保持一整天。老人和孩子们有事没事就往铁匠铺跑,蹲在炉子旁边,把手贴在炉壁上取暖。老魏不赶人,只是让他们离铁砧远一点——火星溅到棉袄上就是一个洞。
陆晨每天上午在铁匠铺跟老魏学锻刀。余音是他的第一把刀,但不是最后一把。老魏说,一把刀是运气,十把刀才是手艺。他开始教陆晨认识钢——不是所有的钢都适合打刀。弹簧钢韧,适合打长刀;轴承钢硬,适合打短刀;高速钢最硬,但太难锻,老魏自己也不常用。他把多年攒下来的各种钢料从木箱里翻出来,一块一块地给陆晨看断口、听声音、试淬火。每一块钢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吃火快,有的吃火慢,有的淬火喜欢油不喜欢水。打刀的人,一辈子都在学着和钢对话。
下午,陆晨在通讯室跟小鹿学无线电。莫尔斯电码他学得很快——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用。每天夜间广播的那句“阳城在这里晚安”,他敲了二十天,手指己经记住了每一个字母的节奏。小鹿开始教他更复杂的东西:如何根据信号的强弱判断发射台的大致距离,如何通过天线的方向性锁定信号方位,如何在多个信号同时出现时分辨主次。她把这些年攒下的经验一点一点地教给他,像苏长河教他修水管,像老魏教他打铁。阳城不需要一个只会敲电键的报务员,阳城需要一个能在电台前面坐一整个晚上、从沙沙声里捞出每一个求救信号的人。
傍晚,陆晨会和苏禾在田埂上走一段。苏禾的镰刀别在腰间,刀刃上的卷口己经磨平了。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片谷地的每一寸土地。走到豆角架子旁边时她会停下来,伸手摸摸那些正在变黄的叶子。豆角己经过了采摘高峰期,藤蔓上挂着的豆荚越来越少、越来越老。她让食堂把最后一批嫩豆角焯水晒干,老豆角剥出豆子晒成干豆,藤蔓拔掉后堆到堆肥场去。
“白菜快能收了。”她在田埂尽头停下来,看着那片被她侍弄了两个多月的白菜地。白菜叶子肥厚墨绿,外层的老叶子边缘有一点枯黄——那是降温的痕迹。再过几天,等霜降之前,这些白菜就会被连根拔起,去掉老叶,整整齐齐地码进地窖里。那是阳城公社九十一个人过冬的蔬菜。
“红薯也快了。”她转向山坡上那片红薯地,藤蔓铺满了整个坡面,霜降前要全部挖出来。苏长河估算过产量,够九十一个人吃一个冬天。加上地窖里的白菜、晒干的豆角、挂在灶房梁上的腌鱼、老魏定期去水库捕来的鲜鱼,这个冬天不会饿着。
陆晨看着这片即将收获的土地。末世前,白菜和红薯是最便宜、最不起眼的食物。末世后,它们是九十一个人能活着看到明年春天的保证。他想起上一世在废墟里,为了一罐过期罐头杀过人。不是因为罐头好吃,是因为没有白菜,没有红薯,没有人在霜降之前把它们连根拔起、码进地窖里。
晚上,赵磊来找他。两个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和很多个夜晚一样。月亮从谷地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快到满月了,月光把整片白菜地照得银亮亮的,像是下了一层薄霜。
“老陆。”赵磊的声音在月光下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峰没有把尸潮引走,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陆晨没有回答。他想起陈峰。陈峰从主楼楼顶跳下来,站在二十万只丧尸面前,一个手势让它们让开一条路。他带着五万只丧尸往北走,走过荒滩,走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注射了019,又注射了021,变成了某种介于人和其他存在之间的东西。他把021的合成路线交给了方远,把一支现成的021注射器留给了陆晨。
《末世重生,军武纪元》第 47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