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堡垒的第一个冬天，是从水井边缘那层薄冰开始的。
陆晨在黎明时分推开车间大门的时候，冷空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上来，鼻腔里的黏膜瞬间收紧，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停留了片刻，然后被晨风撕碎。院子里，昨天浇过水的那一小片空地结了冰，冰层极薄，透明得像一层玻璃纸，把下面的泥土和那颗己经沉入黑暗的南瓜子一起封住了。他用靴尖轻轻点了一下，冰面无声地裂开细密的纹路，像一张蛛网。
张萍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她把缸子递给陆晨——不是茶，是热水泡开的干姜片，姜是阳城带回来的，苏长河用沙土埋了一整个秋天，出窑时姜皮金黄，掰开断面姜丝密集，辛辣味冲得人眼睛发酸。陆晨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热辣从喉咙首贯胸腹，整个人从里到外被这道热流劈开了一条通道。
“水井的泵，昨晚冻住了。”张萍把手抄在袖子里，看着井台方向。她的脸被晨风吹得粗糙泛红，但眼睛还是亮的。“老郑半夜起来用热水浇开了。他说今天晚上得给泵裹上稻草，不然天天冻。”
老郑就是那个头发白了大半的男人。他末世前是北境一家机械厂的维修工，北境要塞沦陷后跟着张萍一路逃出来。到了黎明堡垒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修好了陈峰留下的柴油发电机，第二件事是给水井的手动泵加了一个用废油桶铁皮敲成的保温罩雏形。此刻他正蹲在井台旁边，用铁丝把一捆稻草绑在水泵外壁上。手指冻得通红，但绑铁丝的动又稳又准，每一圈都拉得紧实，铁丝头弯进稻草深处，不会刮到打水的人。绑完最后一圈，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稻草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够了。今晚零下五度也冻不住。”老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他看了陆晨一眼，目光在陆晨腰间那把新打的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问刀的来历，也没有问阳城的事。他来了这些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但水泵被他修好了，发电机被他保养了，车间漏风的墙缝被他用破布和泥浆塞住了。他不说，只做。
周远蹲在发电机旁边，把机油尺出看了看，油位正常，油质还算清亮。入冬前他给发电机做了一次全面保养——换了机油，清洗了空气滤芯，火花塞拆下来用细砂纸打磨过电极，所有管路的接头重新紧了遍。这台机器是陈峰留下的，是堡垒的心脏。他合上发电机的侧盖，用手指摸了摸外壳。钢铁的冰凉从指尖传上来，但里面是温的——昨夜发过电，余温还没散尽。他站起来，把手揣进兜里。手指上全是机油纹路，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水井边正在给稻草罩绑最后一根铁丝的老郑，没有说话。
上午，太阳从工业区东边的废墟后面升起来，光线是淡金色的，照在围墙上，照在铁门的角钢加强筋上，照在院子里十三个人各自忙碌的身影上，但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罗勇带着赵磊和那个最年轻的女孩——她叫阿九，十九岁，北境要塞警卫队的遗孤——在加固围墙东侧那段被雨水冲刷出裂缝的墙体。罗勇从废料堆里搬来几块从废弃建筑上拆下来的红砖，赵磊和水泥，阿九递砖。水泥是周远用库存的水泥粉和筛过的细沙按比例配的，水是从井里现打的，冰凉刺骨。赵磊把手伸进水泥浆里搅拌的时候，指关节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他咬着牙，搅到水泥和沙均匀混合成一种的灰色膏状。
罗勇砌砖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样——砖块在水砂浆里按下去，压实，用泥刀刮掉挤出来的余浆，然后下一块。灰缝横平竖首，每一层都拉线找过。砌好的墙面虽然粗糙，但结实。阿九蹲在旁边看他砌砖，手里握着自己的短矛，矛尖朝下杵在地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罗哥，你末世前是砌墙的？”
“开货车的。”
“那你怎么会砌墙？”
罗勇把一块砖按进砂浆里，用泥刀把挤出来的灰浆刮干净。“小时候跟我爹学的。他是泥瓦匠。他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会一样用手吃饭的本事。”他把泥刀在砖面上抹平，灰缝压实。“开货车是手，砌墙也是手。手会了一样，学另一样就快。”
《末世重生，军武纪元》第 51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