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了一整夜，洛林几人回到了，士兵们为他们搭建好的营帐，躺下休息。
第二天早上。
晨光刚刚从海平面那边透出来，把营地和帐篷染上一层薄薄的浅金色。
众人从睡梦中醒来。
洛林正在帐篷外用冷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打湿了衣领。
欧文还在揉眼睛，凯伊已经在旁边整理文件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地入口方向传来，通讯兵快步跑到洛林面前，敬了个礼，气息还没喘匀：“报告殿下，柯楚奇一号堡垒来电！补给船到了，图拉卡医生也跟着船一起过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医疗团队！”
洛林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水珠，点了一下头：“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朝帐篷走去，边走边对旁边的士兵说：“去把珂尔薇他们叫来。”
片刻之后，洛林在帐篷前站定，向几人说明了情况：“图拉卡医生到了，带着他的医疗团队。我们得回堡垒了，伤病不等人。”
欧文打了个哈欠，把外套扣好：“行啊，正好也想回去洗个热水澡了。”
凯伊没有多说什么，已经开始收拾包裹。
洛林随即喊来赫尔曼，赫尔曼快步从营区那边走过来。
洛林把情况简要说明：“你留守在这里，带着部队继续保护这些原住民。姐妹俩留下来当翻译，有什么需求及时发报联系。”
赫尔曼点了点头：“明白。”
姐妹俩站在旁边，听到自己也被安排了任务，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了赫尔曼身后的位置。
向乌姆肯和萨满告别之后，洛林、珂尔薇、凯伊、欧文带着一支小型部队登上了返回的车辆。
车队在晨光中驶出临时营地，沿着来时的土路朝柯楚奇一号堡垒驶去。
两侧的荒原正在晨光中缓慢地展开轮廓，风吹起细小的尘土，落在车窗玻璃上，像是一层正在凝结的雾气。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堡垒大门，大门缓缓打开，车辆依次驶入内部
洛林回到堡垒时，弗里茨师长已经带着两名副官在门口等候了。
他看到洛林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前，立正敬礼，语气简短清晰：“殿下，运输船已经靠港，物资正在陆续卸船。图拉卡医生也在船上，一同抵达。”
洛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港口的码头方向快步走去。众人跟在他身后，穿过堡垒的内廊和侧门，快步赶到港口区。
码头上正是一派忙碌景象：几台小型吊机正从运输船的甲板上吊起捆扎好的物资箱，稳稳地放到码头地面上，士兵们在一旁接应搬运，推车和卡车在栈桥上来回穿梭。
船身随着海浪轻微晃动，缆绳被绷紧又松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扎着白色双马尾的艾塞尔正站在一只空木箱上，无聊地晃着腿，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空中来回划着圈，像是在给自己的无聊计数。
他看到洛林一行人出现在码头入口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木箱上跳下来，站稳后朝洛林的方向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挥手：“洛林！洛林！”
洛林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等会再聊，我有事要忙。”
然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从他身边掠过，快步走向正在码头上整理物资的图拉卡。
艾塞尔的动作一顿，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转过身来，裙摆随着他的动作甩了一圈，快步跟了上去。
他走在洛林身后，虽然没再喊出声，但脚步倒是比谁都紧。
图拉卡正拎着自己的医疗箱从船上走下来。
珂尔薇站到图拉卡面前，把托雷斯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托雷斯教官在战斗中遭遇重创，背部神经链接装置卡在了脊柱上，没有及时断联。残留在体内一段时间，虽然已经通过手术取了出来，但他头部受伤，加上年轻时就有严重的神经受损历史，现在陷入了严重的神经反应后遗症，处于昏迷状态。”
图拉卡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手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像鸟窝一样的绿色头发，像是在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快速对应到他已经熟悉的病例框架中：“这可不好办了。”
他放下手，“还是赶紧带我过去看一看吧。”
洛林没有多说，转身朝码头出口方向走了两步，朝停在一旁的车辆招了一下手：“上车。”
艾塞尔刚提起裙摆准备跟着上车，发现洛林已经坐进车里在关门了，他愣了一下，也赶紧拉开后座车门跳了上去，坐稳后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然。
车辆发动，沿着港口通往堡垒的道路快速行驶。
艾塞尔靠在座椅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喂，你们这么忙，就没空看看我吗？我给你们带了好多物资过来。”
洛林坐在前排，侧过头来，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辛苦了。”
他说完便转回头去，没有再说话。艾塞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把目光移向车窗外。
窗外的海岸线正在向后退去，运输船的身影已经变小，只剩下桅杆的顶端在视野边缘轻轻晃动，像是一根正在缓缓收拢的线头，正准备为下一段航程系上它的起点。车辆穿过堡垒大门，驶入内部通道，在医疗区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图拉卡提着箱子跳下车，然后快步朝内部走去。洛林、珂尔薇紧随其后，艾塞尔也拎着裙子跟了上来。
众人回到堡垒后，脚步没有停歇，一路穿过营区和走廊，径直朝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光显得有些昏黄，几盏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轻微嗡鸣。
托雷斯的病房在最内侧，门半掩着，两名护士正在门口低声交谈，看到洛林一行人走近，她们侧身让开了通道。
洛林推门走进去，凯伊、欧文和珂尔薇也紧随其后。
艾塞尔跟了上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探头朝病房内望了一眼。
病房不大，窗户半开着，透进来的风吹动窗帘边缘。
托雷斯躺在病床上，姿势和离开前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侧卧着，背部被绷带包裹着，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浅。
两名护士站在床边，一人正在记录生命体征，另一人正在调整输液管的流速，看到洛林走近，两人同时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退到一旁。
图拉卡走上前，把医疗箱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动作利落地打开箱盖，取出几样器械，开始逐项检查。
他先翻开托雷斯的眼皮看了看，又用听诊器贴着他的胸口听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按压了几处绷带边缘，像是在确认那几处伤口是否有新的变化。
他检查时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像被单独清点过，没有多余的附加步骤。洛林站在床边，等他放下听诊器才开口：“情况怎么样？”
图拉卡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洛林一眼，目光又落回托雷斯脸上：“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先去忙别的吧，这里交给我。”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条他已经习惯的流程，
“我需要给托雷斯做细致的检查，才能判断治疗方案。”
洛林站在床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托雷斯那张依然没有变化的脸，然后转过身来，声音平稳而清晰：“好，拜托了。”
众人向他表达了感谢，随后陆续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艾塞尔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内，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他走在洛林身边，步伐轻松，眼神却明显带着尚未被满足的好奇，像是正在用目光丈量那些陌生的房间与走道之间的距离。
艾塞尔双手背在身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开口的时机，声音清脆而直接：“你们怎么回事啊？不是事先计划好的，半个月就能拿下两座堡垒吗？怎么拖了这么久？”
洛林走在她前面半步，侧过头来：“遇到了一点意外。有个叫拉斐尔的敌方指挥官，带着部队逃走，到处打游击搞破坏，严重拖累了我们的计划。”
艾塞尔听完，眨了眨眼睛：“那你们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洛林放慢脚步，像在清点一段已经完成的清单：“两座堡垒已经拿下。到处打游击的部队也已经被歼灭了。”
艾塞尔脚步没停：“那不就只剩最北边那座好像叫什么北极星堡垒的堡垒了？”
洛林说：“是的。”
艾塞尔歪着头：“那你们还犹豫什么，直接率领部队一举拿下啊。”
洛林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在制定作战计划了。”
艾塞尔追问：“什么计划？”
洛林没有转头，语气平直：“军事机密，暂时不能对外透露。”
艾塞尔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跟了上来：“哼，不说算了。”
这时凯伊在旁边开口，像是把话题从那条岔路上拨了回来：“你这次带的补给里，有没有什么额外的配置？”
艾塞尔双手叉腰：“有啊。你们要的香烟、啤酒、巧克力、糖果都比上次带得多。”
凯伊点了一下头：“有土豆种子吗？”
艾塞尔眨了眨眼，语气明显困惑起来：“有啊。不过你们要土豆种子干嘛？难道你们要待在这里长期驻扎，自耕自给自足？”
洛林这时停下脚步，侧过身来，语气平稳：“不是我们种。”
他看了艾塞尔一眼，“是分给原住民的。”
艾塞尔听完，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看洛林，又看了看凯伊和欧文，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没有理解错。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你们是打算向原住民们推广土豆种植？”
洛林三人同时点了点头。艾塞尔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为什么？”
她的语气像是真的没有理解这个决定背后的逻辑，
“你们不是占领了这里之后，对本地原住民进行征税和开采本地资源吗？”
欧文双手叉腰，语气带着一丝尖锐：“你当我们是欧瑞利亚王国的人啊？全世界到处搞殖民地，对原住民敲骨吸髓？”
洛林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平稳：“我们是要真正统治这片地区，将它纳入帝国最北边的行政区划，让这里的原住民成为帝国的公民。”
艾塞尔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沉默了片刻，视线垂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纹理上，像是在把那段话和自己已知的信息重新对齐，然后她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替她表明了态度。
凯伊在这段短暂的沉默中率先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措辞里带着明显的指向：“话说战争一开始的时候，你说你要来跟我们一起参加，结果到了战场上，你却干起了后勤，只在海上跑运输。”
艾塞尔双手一摊：“我怕死不行啊？”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希斯顿人，我是欧瑞利亚人。你们和叶塞尼亚人之间的战争，我作为欧瑞利亚王国的皇室成员，如果参加了，那是会有外交影响的。”
欧文接了一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谁不知道你们欧瑞利亚王国号称大陆第一搅屎棍，不管哪个国家发生矛盾还是战争，都有你们在背后搅局。”
艾塞尔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根神经，他转过身来，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那不一样好吧！那种情况一般都是帝国中央决定的政策，我是私人的行动，没得到允许就擅自介入的话，我回国可能会遭到问责的。”
他的语气在最后半句稍稍放缓，像是在为自己的辩解收尾时留出了余地。
凯伊没有继续追问，欧文也不再接话。几人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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