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第八天。也是陆晨在阳城公社度过的第一个完整的早晨。
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一只鸟，是很多只。麻雀、白头鹎、还有几只叫声特别响亮的不知名鸟类，在屋后那棵苦楝树上开了一场音乐会。阳光从窗户的木格栅里照进来，在夯土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干草床垫有股干燥的草香气，粗布床单粗糙但干净。陆晨躺在这张不是自己堡垒、不是废弃建筑、不是车厢也不是睡袋的床上，听着鸟叫，看了很久天花板上的木梁。木梁上有墨斗弹过的线痕，建房的时候木匠留下的。这道线痕在这里至少存在了好几年，经历了末世前、末世爆发、末世后的每一天。它还在那里，首的，清晰的。
他起床，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谷地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白菜叶子上的露珠在雾中闪着细碎的光。己经有几个人在田里了——弯腰拔草的，挑水浇地的，还有一个老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片白菜叶子，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在检查什么。苏禾也在。她蹲在豆角架子旁边，手指轻轻翻动着叶片，检查叶背面有没有虫卵。晨雾把她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一些，但她看虫卵的眼神还是那么认真，像医生看化验单。
食堂里的早饭是玉米糊和腌萝卜。玉米糊煮得浓稠，用粗瓷碗盛着，能照出人影。腌萝卜是王兰送的那种——不是，是阳城公社自己腌的，味道略有不同，更酸一些，放了花椒。陆晨坐在长条凳上喝玉米糊的时候，一个老人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老人精瘦，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你就是那个从城西走了七天走到这里的人。”老人说。不是疑问。
“是。”
老人喝了一口玉米糊，咽下去，然后看着陆晨。“我叫苏长河。苏禾的爹。”他又喝了一口玉米糊，“吃完饭，我带你去看水。”
阳城公社的水利系统是苏长河一手建起来的。他末世前是镇上的水利员，管了一辈子水库、渠道和抽水站。末世后，女儿拉起了一个幸存者据点，他用一辈子攒下的手艺给这个据点建了一套完整的水利系统。谷地东侧的山脚下有一眼山泉，他用竹管和破开的塑料管把泉水引到田边的蓄水池里。蓄水池用水泥和卵石砌成，分成三格——第一格沉淀泥沙，第二格养鱼，第三格才是浇地和饮用的清水。从蓄水池到每一块菜地，都有细小的沟渠相连。沟渠的走向是他根据地形坡度设计的，不用任何水泵，水自己就能流到需要它的地方。
“山泉的水量，旱季会小一些，但没断过。”苏长河蹲在蓄水池旁边，用手捧起一捧清水，让陆晨看水的透明度，“末世前这一片的自来水是从城里接过来的。末世后水断了，所有人都在找水。我没找。我知道这眼山泉在哪里。”
陆晨看着那捧从他指缝间漏下去的清水。末世第西十八天，一个老水利员蹲在自己砌的蓄水池旁边，手里捧着一眼山泉流出来的水。
“您知道青山水库吗？”陆晨问。
苏长河站起来，在裤子上擦干手。“知道。六十年代修的那批水库之一。我在那里培训过。水库管理处的老何，何国栋，是我师兄。”
陆晨从背包里拿出那把琴弓。巴西苏木的弓杆，银灰色的弓尾螺丝，松散的马尾毛。苏长河接过来，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抚过弓杆上的木纹，在弓尾螺丝上停了一下。
“是他的弓。他拉琴的时候，左手揉弦比任何人都慢，但每个音都揉到了心里。”他把琴弓还给陆晨，“他把这个给你，是把一辈子的东西托付给你了。”
中午，苏禾带陆晨去看那面旗帜。旗帜挂在三层楼房的楼顶上，走近了才发现它比从远处看要大得多——足足有两米多宽，一米多高。白底，红线绣的太阳。每一道光芒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长短不一，粗细不均，颜色也略有深浅——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线、不同的手劲绣出来的。八十三道光芒，每一道都歪歪扭扭，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太阳。
“最开始只有十二个人。”苏禾站在旗帜下面，风吹着她的头发，“末世爆发那天，我在镇上的农技站值班。站里加上我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当天就死了。我从农技站跑出来，一路上捡了九个人，躲进了山里的一个废弃林场。十二个人，一把锄头，一包方便面分了三天吃。”
《末世重生，军武纪元》第 41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