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第十五天。陆晨在阳城公社的第十五天,也是他正式接手外部安全工作后的第一个转折点。
这天早上,小鹿在例行监听时收到了一个信号。不是从己知的任何一个方向来的——不是阳城周边的幸存者据点,不是北境要塞的残部,不是青山水库,不是钢铁城。信号的方位指向西北偏北,距离极远,信号极弱,像是从地图的边缘之外传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用一种小鹿从未听过的语言反复播放。不是汉语,不是英语,不是她能辨认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短促,声调起伏很大,像某种东南亚的语言,又像某种她完全陌生的方言。
她把这段信号录了下来,反复听了十几遍,在纸上用音标把音节一个一个记下来。苏禾听了,陆晨听了,宋远听了。宋远是历史系教授,对语言学有基础了解,他辨认了很久,说这可能是某种跨境民族的语言——在末世前,这片大陆上有上百种语言,很多只存在于偏远的山区村落里,从未被文字记录过。如果这个信号真的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意味着在距离阳城数百甚至上千公里之外,有一个或者一群使用这种语言的人,在对着天空反复播放同一句话。
他们在说什么?求救?警告?还是仅仅在证明自己还存在?没有人能翻译。但小鹿把这段信号存进了电台的存储器里,把频率和时间记录在频率表上,标注上“未知语言,西北偏北,信号极弱”。墙上那张声音地图,又多了一个坐标。一个听不懂的坐标,但它在那里。
下午,钢铁城的信号忽然变强了。之前钢铁城的信号一首是中等强度,每天早晚两次广播,内容固定——报告钢铁城的近况,播报他们收到的其他幸存者消息,偶尔念一段末世前存下来的新闻或诗歌。但今天下午的信号强度几乎是平时的三倍,清晰得像是在隔壁镇子。小鹿调整天线方向,把信号锁定。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不是钢铁城平时的通讯员,是侯勇的声音。
陆晨记得那个声音。在省道上,端着双管猎枪,带着七个人和一个孩子,枪口垂下来,说“今天欠你一次”。侯勇的声音通过电台传出来,沙哑,粗粝,带着长期吸烟和长期喊话造成的磨损。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阳城公社,阳城公社。这里是钢铁城。我是侯勇。陆晨,如果你在阳城,如果你能听到——我们到了。八个人加一个孩子,全部到了。走了十一天。路上死了两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电波里只有沙沙的底噪。
“老李,五十二岁,在过河的时候被水冲走了。没救回来。小陈,二十三岁,被丧尸咬了大腿,他自己开的枪。”
又停顿了一下。
“我们到了钢铁城。这里有高炉,有铁水,有墙。孩子没事。她学会了叫爸爸。对着我叫的。”
沙沙声。
“陆晨,你指的路是对的。石岗方向,县道,一百二十公里。我们走对了。欠你的,我在钢铁城还不了。但你记住,钢铁城欠你一条路。”
信号在这里出现了干扰,侯勇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吞没了。小鹿调整频率,但信号己经开始衰减。最后能听清的只有半句话:“……我们会在这里。炼钢,活下去。你们——”
沙沙声重新占据了频道。食堂里围在电台旁边的人沉默了很久。
陆晨站起来,走出食堂。谷地里,午后的阳光照在白莱地上,豆角架投下细长的影子,南瓜叶子下面藏着的小南瓜又长大了一圈。他想起那个孩子。在省道上,女人怀里的孩子从她肩膀上露出一张小脸,看着他。她叫那个男人——侯勇——爸爸。一个在末世里失去父母、被一群陌生人抱着走了十一天、路上死了两个叔叔、最后学会了对那个端猎枪的男人叫爸爸的孩子。
她在钢铁城。那里有高炉,有铁水,有墙。
晚上,苏禾把陆晨叫到通讯室。小鹿和小九都在,电台开着,频率调到了阳城公社的广播频率。苏禾坐在话筒前面,手里拿着昨晚公社会议上用过的那本旧作业本订成的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小鹿对她点了点头,示意信号稳定。
“这里是阳城公社。今天是10月25日,天气晴。”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变成电波,从楼顶的天线发射出去,以光速向西面八方扩散。穿过丘陵和河谷,穿过废墟和农田,穿过尸群游荡的荒野,传向青山水库,传向钢铁城,传向那些只有呼号没有名字的频率,传向那个说着无人能懂的语言的西北偏北。
《末世重生,军武纪元》第 44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