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第十六天。陆晨在阳城公社的第十六天，苏长河带他去修水管。
不是竹管，是竹管和塑料管的接头处。在泉眼往下大约一百米的山路上，有一段管道被山体滑坡的碎石压弯了，接头处开始渗水。渗出来的水在山路上浸出一小片湿痕，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苏长河蹲在那片湿痕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确认是山泉水，不是雨水。
“修水管的第一件事：找到漏点。”他把手指在裤子上擦干，“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找。从湿痕往上走，总能找到。”
两个人沿着湿痕往上走，走了大约三十米，找到了被碎石压弯的那段管道。苏长河没有急着搬石头。他先在管道两端各挖了一个小坑，把管道下面的泥土掏空，让管道悬空。然后才用手一块一块地把碎石搬开。他的动作很慢，每搬一块都要观察管道的弯曲程度有没有变化。全部碎石搬开后，竹管和塑料管的接头露出来了——竹管被压出了一道裂纹，裂纹沿着竹节的方向延伸，水从裂纹里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竹管裂了，换。塑料管弯了，用火烤软了掰回来。”苏长河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截备用的竹管，是他提前挑选好的，竹节长、竹壁厚、没有虫眼。他用柴刀把竹管的两端削成斜面，然后从接头处把旧的竹管拆下来。拆的时候，密封用的桐油石灰己经干裂了，碎成小块掉在地上。
陆晨蹲在旁边，看着苏长河的手。老人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处理竹管的时候轻柔得像在包扎伤口。新竹管装上，斜面正好卡进塑料管的喇叭口里。苏长河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桐油石灰。他把桐油石灰揉成条，一圈一圈地绕在接头处，用拇指压实。每压一下，他的拇指都要在密封处停留片刻，像是在感受石灰的密实程度。最后用破布条把整个接头缠紧，外面再抹一层桐油。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一节，又能用一年。”
陆晨看着那个被破布和桐油石灰包裹的接头。末世前，修水管是打个电话叫物业的事。末世后，是一个七十岁老人蹲在山路上，用竹管、桐油和破布，把一滴一滴的水从泉眼护送到田里。他想起上一世在废墟里，为了一瓶干净的水杀过人。不是因为水不够，是因为没有人像苏长河这样修水管。所有人都在抢水，没有人在引水。
“在想什么？”苏长河问。
“在想，末世里最缺的不是水，是会修水管的人。”
苏长河把工具包挎在肩上，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回头说了一句：“所以你得学会。”
下午，小鹿教陆晨用电台。不是收音，是发报。通讯室在三层楼房的顶层，窗户对着谷地入口方向。电台是老式的军用电台，铁灰色的外壳上全是划痕和磕碰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每一个旋钮都转动顺滑。电键是一块黄铜的，被无数手指按得锃亮，按键边缘磨出了圆润的弧度。小鹿坐在电台前面，陆晨坐在她旁边，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莫尔斯电码，其实就是点和划。点短，划长。点一下，划三下。”她的手指在电键上轻快地敲了几下，滴滴答，滴滴答。电台的扬声器里传出相应的音调。她把电键推到陆晨面前，“你试试。”
陆晨把手指搭在电键上。黄铜的按键冰凉而光滑。他按下去。滴——太长了。小鹿摇摇头。“手腕放松，手指轻一点。不是按，是敲。像敲门。”
他又试了一次。滴，滴，答。好了一些。
小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莫尔斯电码表。A是滴答，B是答滴滴滴，C是答滴答滴——二十六个字母，十个数字，密密麻麻排满了一整页。“不用全部背下来。先用熟最常用的。CQ是呼叫，SOS是求救，R是收到，K是请回复。”
陆晨接过那张纸。纸的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用透明胶带贴着。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看过去。这些点和划，是末世里最轻的声音，也是最重的声音。轻到只需要手指敲几下，重到能穿越大半个废墟大陆，让两个从未谋面的人知道彼此还活着。他把电键拉回自己面前，开始练CQ。答滴答滴，答答滴答——练了很多遍，小鹿终于点了点头。
《末世重生，军武纪元》第 45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